吳俊志／執業律師

發表於蘋果即時論壇
出版時間：2018/03/24 13:40
https://tw.news.appledaily.com/forum/realtime/20180324/1321285




《聯合報》近日報導，嘉義市「豆奶攤早餐店」是當地排隊名店，某日國稅局嘉義市分局人員到該店點了一份蘿蔔糕，店員開出一張30元的發票，稽查人員再加一顆蛋5元，這會店員不察，沒開發票，該人員隨即表明身分：「漏開發票！」，該業者2天後就收到被記點的公文，根據《營業稅法》的規定，一年內如果被記點三次的話，可是要被停業處分的。

業者當然覺得國稅局故意找碴，一氣之下推出「蘿蔔糕+蛋」只要5元的優惠來諷刺，而這件事也在網路媒體上引起正反兩方的論戰。對此，財政部這次從中央到地方統一戰線，除了南區國稅局嘉義分局局長表示「有消費者檢舉才會去查」、「不論消費金額多少都要開」，上至賦稅署也統一口徑表示：「依法1元也要開！」

檢舉機制真的是萬靈丹？

除了宣稱自己合法稽查外，國稅局也一如往常地把責任推給檢舉人，表示早餐店是被民眾檢舉才會派員調查。姑且不論檢舉人是否存在，本來檢舉違章就是為了公益考量，不該有獎金可言，否則無疑鼓勵人民自相構陷。但在台灣，由於有罰鍰的話就可以得到檢舉獎金，變得檢舉人比稽徵人員還關心調查進度，若沒有處罰則反而把帳算到稽徵人員頭上，逼得稽徵人員無論大案小案通通處罰，許多荒腔走板的課稅案件也是由此而來。

法律千百條，國稅局總是挑對自己有利的

有銷售則應該開立發票，金額再小也一樣，按照營業稅法的規定這是理所當然。但法律設計並非要求人民時時刻刻兢兢業業，不能有一時鬆懈，對於極度輕微的疏失，法律中自有緩衝、輔導的空間。營業稅法既然規定記點三次就停止營業，這記點絕對不是如國稅局官員所認為的口頭告誡而已，而是確實讓人民在年度之內減少一次容錯機會的「處罰」。然而事實上，行政罰法裡本來就有處罰時要審酌受責難程度、情節輕微可以免予處罰的規定，在在就是為了在損害極小，受責難程度極低的情況，先輔導人民知法，而後才有守法的可能。在去年，納稅者權利保護法施行後，核心的立法精神就是希望稅官不僅僅是一個與人民對立的角色，而能平衡徵納雙方的立場，真正為納稅人著想。

也因此，《納稅者權利保護法》要求稽徵機關調查前的通知義務，就算認為微服調查時，通知會打草驚蛇，也不代表稽查人員可以不擇手段的調查。在「豆奶攤早餐店」的故事裡，稽查人員未盡通知義務稽查是其一；在大排長龍，店員手忙腳亂的小吃店中，突然多加顆蛋，容易疏失漏開也是意想之內，稽查人員以此類似釣魚的手法，陷業者於錯誤，是否有違法稽查的疑慮是其二；更重要的是，由上到下僵化的適用法律。

人民向來對繳稅充滿抗拒，對稅官敬而遠之，除了不想被拔鵝毛外，也有長久以來稽徵人員「把每個人民當賊」、「以多收稅為榮」的高高在上心態，久而久之，徵納雙方對彼此就越發仇視。納稅者權利保護法在去年年底施行後，許多條文所期待者正是稽徵人員由「課稅優先」轉向「為民服務」的心態，在繁雜的稅捐法令中提供人民必要的資訊，在人民為了複雜的稅捐申報、憑證開立苦惱時，可以主動伸出援手。然而，這次賦稅署由上而下一致對外的反應，卻讓人許多對納保法有期待的人心寒，國稅局始終脫離不了課稅優先的本位主義，為了確立自己的威信，而加深徵納雙方的對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