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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恩單口喜劇稱「有趣的演講」避稅 稅捐處OK?律師:娛樂稅過時不如廢除

(本文已獲刊登於蘋果新聞網)

 

喜劇演員曾博恩近期連續發布兩則影片,表示計畫以「有趣的演講」為名義演出單口喜劇,並且展示他向台北市稅捐稽徵處去函詢問的結果,認為按照稽徵處的見解,只須將其表演適當包裝為「演講」,便能避免被課徵娛樂稅,也引起對此稅務議題的廣泛討論。本文認為,娛樂稅的存在不只收益甚微,而且確實擾民,干擾文化娛樂活動,或許已經到了該思考存廢的時候了

 

【娛樂稅的來由】

所謂娛樂稅,其本質上應該是一種特種消費稅。營業稅法針對營業人銷售貨物或勞務課徵5%的營業稅,而娛樂稅法針對在實體場所進行的收費娛樂服務,又再加上額外的娛樂稅負擔。因此被列為娛樂稅課稅對象的實體收費娛樂活動,因為稅上加稅,將會對人民的消費產生抑制效果。從憲法基本權的視角觀察,娛樂稅還會限制各類娛樂從業者的營業自由及工作權,對實體和非實體的娛樂活動進行不公平的差別待遇,更會影響消費者接近、選擇文化娛樂活動的基本權,所以娛樂稅的存廢,必須從憲法高度加以檢視。


追溯娛樂稅的本源,即為民國31年制定的「筵席及娛樂稅法」,雖然彼時立法理由難以查考,然而從這些活動與條文內解為「奢侈飲食」的「筵席」並列,以及民國44年曾將娛樂稅稅率上限調高為「百分之一百」時所述的「對奢侈性娛樂」應加重徵稅等理由,可推知它是立基於抗戰時期以來,重視簡樸,強調憂患意識而勤儉建國的立法目的,因此對於豪奢活動予以「寓禁於徵」的稅目。

 

【今日娛樂稅的違憲疑慮】

然而,時至今日,無論民間或政府對於各種娛樂活動的態度已大不相同,諸多娛樂活動已經是人們日常生活的一部份,而文化部甚至在五倍券之外,還加碼增發藝FUN券,鼓勵人民參加各類藝文娛樂活動。由此可見,娛樂稅反而是一種攪亂了國家整體文化藝文政策的尷尬存在。娛樂稅的繼續存在,如果只是出於維護所謂「禁奢」,乃至於「生於憂患死於安樂」的薄弱過時的理由,實有違憲疑慮。

 

【課稅標準不一又互相矛盾】

即使撇開憲法疑慮不談,行政機關對於娛樂稅法的課稅要件的解釋與適用,常常標準不一而互相矛盾。例如:財政部函釋曾經指出應課徵娛樂稅的「職業性說書」是指「講解書中意義或講說評詞、故事」,但如果按照這種邏輯,各級學校或補教業者顯然應該被徵收娛樂稅,特別是以講授判決案例或歷史故事為教學重心的的法學、史學系所可能遭受無妄之災;但同一函釋又說舉辦「全方位成功經典講座」並非說書,似乎正坐實前述博恩「適當包裝即可避稅」的觀點。

 

而再看台北市稅捐稽徵處網站所公告的娛樂稅相關常見問答內容,更有許多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解釋。如該常見問答內容表示「未提供電動遊樂設施的親子遊樂場,例如球池或溜滑梯,不課徵娛樂稅」似以「插電與否」為區分標準,然而,卻又認為「大頭貼非屬娛樂設施」、「僅提供電腦查資料的網路咖啡店,不課徵娛樂稅」。不禁讓人浩歎,該管官員在案牘勞形之餘,平常是否嚴重欠缺娛樂?乃至於不了解甚麼是「大頭貼」?甚麼是「網咖」?該常見問答還表示「未包含音樂、歌唱、舞蹈的服裝走秀,非屬娛樂」,讓人懷疑相關官員到底有沒有看過走秀活動?

 

【擾民且收益占比極微】

從這些認定讓人啼笑皆非的常見問題內容可以得知,正因為「娛樂性」是一個會隨著娛樂活動推陳出新,可能人言人殊的要素,導致行政機關在適用法規上左支右絀,窘態畢露。行政機關自己都前言不對後語,卻要人民自行判斷有無娛樂性質,萬一錯估還有漏稅和處罰後果,實為擾民至極的稅目。

 

在立法目的有違憲嫌疑,且行政機關解釋標準矛盾不一而可能隨時意外被要求補稅處罰的擾民狀況下,是否可以考慮乾脆廢除本稅目?經實際檢視娛樂稅作為政府財政收入的影響可知,2020年全國的娛樂稅收入約為17億元,歷年來也多在16至18億元左右,然而相對於2020年總稅收2.4兆元,娛樂稅的占比為0.007%,謂之杯水車薪實不為過。而從歲入觀察,自2015年以來,我國2021年實際稅收超過歲入預算高達4000億元。由此可見,娛樂稅廢除,此其時也。

 

【小結】

因為近兩年的疫情影響,許多實體進行的藝文活動都因為防疫理由而受到限制或取消,許多藝文團體這兩年實際上都在苦苦掙扎支撐。新的一年,立法院如果能藉由廢除娛樂稅,而達成鼓勵人民參與文化娛樂活動的目的,對於這些藝文團體而言,不啻久旱逢甘霖。希望立法院能在疫情漸開之際,超前部署,早日廢除娛樂稅法,為全國藝文團體與文化娛樂表演活動的復甦,再推一把勁。